小李四的货郎担子

小李四是一个卖绒花的货郎。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货郎,卖绒花。人们都以为小李四会像他父亲一样,挑货郎担子过一辈子。倒不是说挑货郎担子有多寒碜,相反,这可是一个赚钱的活计,是一门生意。

 

在我小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像小李四这样的生意人。剃头匠,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给人理发,他的担子一头总有个冒热气的煤炉子,所以就有了歇后语:剃头匠的担子——一头热。“惊闺”,专门给人磨剪子、磨刀。拿着十几个贴片穿成一串,走一段便摇动作声,像是要给告诉所有躲在闺房裁剪绣花的姑娘磨剪子、磨刀的人来了。还有修雨伞的伞匠;箍桶的圆匠;坐马扎上给人修鞋的鞋匠;带墨镜,支着长竹竿的算命先生。他们都是各色鲜明的生意人,为人们所需要的。

小李四的担子也不简单。四层圆屉,摞得高高的。担上的货大多是女人戴的花,大红剪绒的红双喜,团寿字;米珠子穿成的珠花、绢花、通草花、颜色不一。其中一屉是绣花的丝线。等担上货都卖得差不多了,他就顺运河下扬州补货。就又挑着担子,经王家亭,越塘,过奎楼,奔南市口,在焦家巷,科甲巷,祥云巷等几条大的巷子都停一停。把货郎担子摆在巷口,这时候就有姑娘小姐,少奶奶过来买他的商品了。

可挑货郎担子总归是辛苦的,风里来,雨里去,小李四的鞋底子都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。小李四的媳妇就给他出主意了,去南市口租个门面,当中是店堂,两边设两个玻璃砖面的柜台。一边卖她的绣活,小李帮她接活,记账,一边还卖小李货郎担子里的绒花丝线。从这以后,小李四放下了货郎担子,开起了门面铺。

说来也怪,小李四的门面铺从开张第一天起,就赚足了眼球。原本人们看热闹,货郎担子怎么会变成一间宽敞明亮,琳琅满目,归类有序的门面铺。以前的老主顾,也多了一个上街的理由,都要去看看小李四的门面铺,纷纷光顾小李的小店,总要在小店里停留一阵买点什么,即使没有遇到心仪的商品,他们也会先预定着,等小李四下次补完货然后再过来取。客人络绎不绝。

小李四的门面铺好像开出了一个新风尚,深闺小巷的姑娘小姐走出了家门,青年学生也开始到店里买个红头线了,偶尔还有唱红的角儿过来选个腮红水粉。有时候他们好像并不是来买东西的,而是为了看看,了解大家最近都在追的流行妆扮。

小李四也让其它的“货郎”看到了希望,齐齐效仿。王二开了炒货店,买瓜子,卤菜;老剃头匠红发的儿子小红开了美发店;芳嫂给她外甥女投资开了间杭州天堂伞专卖店;连一向云游四方的陈半仙也都在药店万泉堂的屋檐底租下方寸地儿,开卦算命。人们都愿意来南市口,南市口变得比以前热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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